如果有一天
 
 
 
有時,我會覺得很奇怪。
奇怪你為甚麼……
 
為甚麼經常喜歡問我「如果」。
 
=*=*= 
 
──滴答、滴答
 
一顆顆晶瑩的小水珠,遂點遂點的從迷濛的天空墮下,漸漸地成為大雨。
雨點與地面碰撞,碎成無數朵閃亮的小花。在雨水的覆蓋下,大地漾著一片剔透的銀光。雨的聲音,就像一串串珍珠掉落在銀盤上,是那麼的清脆、響亮。
 
站在車站的簷下,望著一片朦朧的雨景打發時間。
車子來了,旁邊等候的數人趕忙登上班車,自己卻絲毫沒動身的意思。
車輪轉動濺起陣陣水花,遠去了。自己依然站在原地。
 
「等好久了嗎?」
一把聲音在背後響起。
 
只是回了輕輕的一聲「嗯」,背後的人微笑,打開了雨傘,「走吧。」
 
在雨中,張著的黑色傘子像一朵黑玫瑰,沉默地接受雨水的洗禮。
傘下的人踏著緩緩的步伐,肩並肩的走著。
 
「你總是不喜歡帶傘……每次也要我來接你。」傘的主人說道。
「…嗯,」身旁那人淡淡地回道:「因為很麻煩啊。」
聽得這話,少年輕笑了幾聲,「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。」
 
面前,一個沒帶雨具的行人慌忙跑到一邊的屋簷下躲避,狀甚狼狽。
撐傘的人雙眼輕輕掃視過奔跑著的行人。
「凱…,」轉過頭來,輕喚身旁的人,問,「如果我沒來,那你怎麼辦?」
 
「啊…?」沉吟了一下,似乎一時之間未能接收到對方的問題。
凱緩緩的回過頭,一瞥對方,稍微思考了一下。「大概……用跑的回去吧……」
 
「真可愛啊,凱。」旁邊的少年又笑了。「可是……你知道我一定會來的。」
接著,換成了認真的語氣:「我不會拋下你的。」
 
不知不覺,已走過了兩個街口。
雨勢好像愈來愈大了。
 
「你總是不懂得照顧自己……有時我真會擔心,如果我不在,你怎麼照顧自己啊?」
這種口吻,與其說是情人,倒更像掛心孩子的母親。
 
「如果…你不在?」有點笨笨的,把問題重覆了一次。
「嗯,如果我以後都不在你身邊了……」視線飄向遙遠的前方,那被雨水潑得一片迷濛的前方。
「怎麼了。」凱皺眉,故意不去望他,「這種說法…說到像要死去似的…我不喜歡。」
 
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……不,」在沙沙的雨聲中,他的聲音像快要被吞沒了。「終有一天,我們都會死啊。」
「那又怎樣?所以我們之間根本不值一提,是嗎?」
「真彆扭啊……不是這樣啦。」微笑,望上雨點不斷灑下的天,灰濛濛的天。「我只是在擔心你啊……」
 
凱依舊皺眉,不語。
太久遠之後的事,不想去想。
為甚麼要逼自己去面對?
 
無可否認,內心深處的一角,埋藏著深深的恐懼。
害怕真的有一天會失去。
 
=*=*=
 
 
「凱~逮到你了!」
冷不防突然被人從後一抱,本來沉醉在書中世界的凱給嚇了一大跳。
慢慢的轉過頭,對身後的人皺眉。「下次不要這樣嚇人好不好?」
 
「你不喜歡我這樣抱你嗎?」對方依然嬉笑著抱著他。
「我在看書,別搔擾我。」凱淡淡然的別過臉去,視線重新回到手中的書本上。
 
「啊……別經常這麼冷淡嘛。一點情趣也沒有。」
對方稍放開了一點距離,「有時候我也會在想……到底我是喜歡你些甚麼嘛。」
 
凱睨視了他一下,「那麼你就找個有情趣的人好了,還好以後不用再煩我。」
「我也想啊,可是……誰叫我就是喜歡你。」
 
這樣的甜言蜜語,縱已聽過千遍萬遍,但從戀人口中說出仍叫人感到窩心。
 
「或許將來你找到一個更有情趣的人,就會不喜歡我了。」
就算心甜,嘴裏卻說出和感覺相反的話……這也是凱的可愛之處吧。
 
「哼,如果是這樣也不錯啊。」這邊也不客氣地回敬他。
在旁人眼中,二人是在打情罵俏吧。
 
「可是……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……我們都不再喜歡對方了。」
把頭枕到凱的肩上,柔聲問:「你覺得,會是甚麼原因?」
 
「想不到,不知道。」凱乾脆的截回,他實在不太想思考這類假設性的問題。
 
「…算了。」
 
=*=*=
 
 
如果有一天相愛的人消失了,他們的愛能否永存?
如果有一天,我和你的身心都隨時空消逝了,還能有甚麼殘剩下來嗎?
 
誰說只要好好珍惜就能永遠擁有?
即使在擁有的時候,如何緊抱、如何珍惜,還是會一點一點的飄散在空氣中。
因此,無法殘餘下來的幻影,在出現的那一剎才更顯珍貴。
 
如果,靈魂是永恆的;
如果,時光能夠倒流;
如果,沒有「如果」……
 
就不會有內疚、追悔和遺憾。
 
=*=*=
 
 
記得,那是一個下雨天。
雨下得很大,雨點像被女神憤怒扯下的珠簾子,狠狠的哇啦哇啦擲滿一地。閃電不時從濃密的烏雲中冒出頭來,發出隆隆的吼叫聲。像要吞噬這片大地似的。
 
在雨水的折射下,世上一切都被扭曲了。顯得不太真實。
朦朧的街燈成了一團濛黃的幻影,在路的兩旁虛弱的站著,嘆息著。
 
細小的身影吃力的迎著雨水的衝擊,用最快的速度跑在濕滑的路上。
好幾次快要滑倒了,依然向著前方奔命的奔跑。
冰冷的雨水無情地刺向他的肌膚,卻澆不息他心內那如焚的灼熱思念。
 
沒有撐傘,沒有帶任何雨具。
因為很麻煩啊。
特別,是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。
 
永遠也忘不了,趕到現場確認事實後,那份衝擊……
 
雨聲、雷聲,依舊在窗外交織著。
心卻掉進了沉默無底的黑洞,是痛、是怨,滴血、落淚。
 
=*=*=
 
 
這幾天以來凱接到不少親友的問候──嚴格來說,應該是情人的親友。
凱從來少外遊結交,不像他那般知交滿天下。
 
「節哀順變」,是近日最常聽到的安慰語。
順變易,節哀難。這話,似乎有點本末倒置了。
 
也有不少友人讚嘆凱的堅強,面對愛人的離世,沒有在人前流過一滴眼淚,只是默默地打點一切。
但,亦有人批評為冷漠、無情。
凱對這些評價均置之不理。個人的情感,沒有責任要向他們交代吧。也沒有需要。
 
連續好多天的晚上,凱都睡不著。一星期以來恐怕睡的也不夠一小時。
微風不再涼快,月不再奏輕柔的安眠曲,夢使者不再來訪。夜,更顯漫長。
 
睡不著,會想:如果你現在還在我身旁,大概我就能安心入睡。
如果你在天上看到我,會有甚麼感覺?
如果死的是我,情況會不會完全不同了?
 
……
 
「為甚麼……哭不出來呢……」輾轉反側。
心裏像被千條萬條蛔蟲咬噬似的,很麻很痛。但眼睛就是沒有流淚的打算。
如果哭了,是否有甚麼會有所改變?
 
從今以後,再也聽不到你的聲音,品嚐不到你的吻,倚靠不到你的體溫,感受不到你的愛。
 
我該怎麼辦?
可以怎麼辦?
 
教我……
請教我啊……
 
=*=*=
 
 
睡不著,無聊,所以乾脆起來了。
一大早,就在開始收拾,收拾他留下來的東西。
 
基本上,所有東西,凱也想原封不動的保留,且當是對他的的一種懷念。起碼將來寂寞時,可以睹物思人,思念總算有憑藉了啊。
可是雜物太多,而且也會積聚塵埃,因此還是執拾一下的好。
不過最重要的原因還是無聊吧。
 
衣櫃、床架、書架、書桌……把所有東西都搬出來,掏出抹布,打算好好打掃一番。
 
話說回來,那傢伙收藏得還真秘密啊,好不容易才找出他書桌抽屜的鑰匙開鎖。
這是他們之間的一點小協議,每人各佔書桌一個上鎖的抽屜。一點點的私人空間還是必要的。
 
拉開抽屜,細心的把物品一件件拿出、分好……
就在這時候,凱發現了,在抽屜底部,壓著一個白色的信封,封面以端正的字寫著「給最愛的凱」──
 
打開一看,入目的是他清秀的字跡──
 
 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
 
Dear my Kai 親愛的凱:
 
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封信,可能就表示因某些原因,我已不在你身邊吧。
我就是擔心會有這樣的一天,才想寫這封信留下來給你。當然,我不希望這封信真的派上用場啦。
 
空閒時,我經常在想,如果有某天我必須離開你,又或者我們分手了,不再相愛了;
又或許,如果我不曾遇上你,我現在的生命會是怎麼樣。
可能你會嗔斥我不切實際,常空想一些從沒發生的事。但我就是不期然會去想……
 
因為我在乎,很在乎很在乎你。
 
每想到這些問題,腦內不期然浮現出你的身影、你的聲線容貌、你的笑、你的一切……
我就很真實地感受到這是愛。每想你一次,對這份愛的思念就更深。
 
I love you so, Kai.
 
所以,我真的擔心,若我無法留在你身邊,無法再照顧你、愛護你了,你以後要怎麼生活?
因為你看似堅強,卻總有那麼一點迷糊、一點依賴。
 
我希望能永遠給你幸福,只希望你永遠能幸福。
即使到了生命終結之時,我也不想放棄這個願望。
 
如果有一天,我不再愛你了,大概因為我的心不再屬於我自己了。
如果有一天,你不再愛我了,我相信一定是你找到了更適給自己的幸福。
如果有一天,我離開了這個世界,可能是我照顧你的任務該結束了。
如果有一天,你離開了這個世界,我會守護這份愛你的心,一生一世……
 
如果人死後有靈魂,容我繼續守護你,你的一生一世。
如果世上真的有天堂或陰間,請讓我一直的守候著你,永遠永遠……
 
 
With loves,
愛你的……
 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
 
淚,終於忍不住,缺堤似的湧出,順著臉頰的曲線,悄悄地滑落到字裏行間。
 
謝謝你……帶給我歡笑和淚。
謝謝你……愛我……
 
如果心意真的能夠跨越時空、地域界限的話,
我也想用盡全身的氣力,大聲的對你喊……
 
我愛你……
 
=*=*=
 
 
早上。
和煦的陽光像個頑皮的孩子,偷偷地爬進窗內,伸延到房間的牆上,甚至大膽地溜到被舖上,以光線輕輕地撥弄著熟睡的人的眼瞼……慢慢地,那雙漂亮的眼睛張開了。
 
一瞥床頭的時鐘,差不多正午時候了。
自意外那天以來,好像還是第一晚睡得這麼香、這麼酣。
拍拍臉頰,還殘餘著少許繃緊的感覺,那是風乾了的淚痕。
 
哭,是最有效消耗體力的方法。
 
緩緩的坐起身,才發覺手中仍緊握著那張信箋,信箋的一角都被握皺了。
立即把它小心地再褶好,放回信封裏。
 
原來,會有這麼一天,人真的要面對那無數的「如果」的。
再多的「如果」,我也不會逃避,勇敢地去面對它們。
我知道你正在某處守護著我……靜靜地看著這一切……是不?
 
從今天起,要學會更堅強、要學習活得更好。
 
偶爾,抽空想念一下你……
如果沒有你,也沒有今天的我。
 
謝謝你……
 
 
我愛你…………
 
=*=*=
 
 
I love you until my heart's not mine,
I love you till the end of time.
Even the world is going to vanish,
My love is the only truth to exist,
 
Eternally...
 
 
 
~END~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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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:
 
請來毆我吧……很明顯,中間和尾段是給我混過去的 = =
雖然明天要測中史,那又怎樣呀,靈感之神剛巧來探訪我~
西晉至唐而已,哼,我怕你有牙麼 XDDD
一於明早才溫…最多”豪”一條 essay 過佢 je ~ XDD (爆飛)
 
說回這文…個人最喜歡情書那段ˇ
但現實中如果有人這樣寫其實也頗噁說 XDD (爆)
不過…若我將來的男友會這樣我又沒所謂啊ˇ我會甜死的 /////XD
同樣的……那個謎之君你說是●●就是●●吧,不然◇◇也可,悉隨尊便~ XD
 
P.S. 靈感有一半來自 Karen Mok 的 "If" ……
你說是 Bread 的版本也行啦,其實 Bread 那首更有味道,
不過我是先聽過 Keran Mok 的版本的……
 
18/10/05(剛好趕在 23:55 寫完了 XD )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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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,故我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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