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dentity



馬達與地面摩擦,發出響亮的「吱吱」聲響。一個掌心般大的黑影在地上旋轉著。
男孩聚精匯神的盯著黑色的目標,絲毫沒察覺到,一個身影正在暗處無聲無息地接近。

-啪-
突然,不規則地盤旋著的黑影粗魯地衝向男孩,像一發炮彈,男孩來不及閃身,已被狠狠擦過手臂,皮膚下的鮮紅頓時暴露了出來。失去平衡的男孩跌坐到地上。

旋轉著的小東西摔到地上,漸漸因磨擦的力量抵銷而停止了轉動,滾到接近男孩的男人腳邊。
男人將之拾起來,在晚上微弱的燈光下映照出──那是一只戰鬥陀螺,在虛弱的月下閃爍著幽綠的光芒。

「稍微休息一下吧,就算你不累了,它也累了啊。」
男人蹲到男孩的身邊,把陀螺交還到它的擁有者──男孩手上。

「我還可以。」男孩皺皺眉,凝視手中他們稱之為”伙伴”的東西,「我不可以輸的,所以……一定要努力。」

「不行!你已經練習了一整天,一定要休息一下。至少,讓我看看你的傷勢。」男人堅持,直視進男孩晶藍的眸子裏。「這不是請求,是作為父親的命令!」




強硬的語氣配上「父親」一詞,不由得男孩不屈服。

「要拼命也不能太過份啊,」男人替男孩檢視傷勢,「這不太像你哩……馬克思。」

男人發現,男孩身上不止一道傷痕。
擦傷劃成的細痕、撞擊形成的瘀傷、使力過度的紅腫……全是他過份努力的證明。
是甚麼在背後驅使傷痕的主人有意無意的製造出它們?

男人輕嘆口氣。
「為甚麼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啊。」

所謂「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」,父母與子女的生命血腕是互相連繫著的。
看到兒女受皮肉之痛,當父母的怎能不心疼?

「對不起……」明白父親的感受,但又沒甚麼可以做,馬克思只有垂下頭道歉。

「你不是對不起我,是對不起自己。」

沉默,是夜的氣溫。

良久,為人父的才打破這局面:
「明天的比賽,你為甚麼這麼執著要嬴?」

馬克思遲疑了一下,緩緩的吐出:
「因為……我是媽媽的兒子……是水原茱蒂的兒子……。」


* * *


美國兒童戰鬥陀螺中級組大賽,雖然比起其他大型賽算不上盛大,但起碼也是個得體的活動。
比賽氣氛是以輕鬆愉快為主的,是因為這是專為小孩子而設的比賽吧。對賽重點也不在於實力的比較,而是引導他們學習、吸取經驗,繼而令自己進步。

「茱蒂局長!聽說妳的兒子也參加了這場比賽,是不?」
一名男子走近他口中的「局長」問道。

局長是一名女姓,長著一頭柔順而耀目的金髮,與她白晢的皮膚互相輝映出光芒。那雙堅定如寶石的海藍色眼眸望向男人,一點頭一微笑,即使是極微小的動作,都散發著高雅而硬朗的氣質。

「我已聽說過了,到目前為止他比賽的成績一直維持在三甲,實在很厲害呢!不愧是局長的兒子。」
男子興致勃勃的說著,而面前美麗的女子茱蒂只是面露微笑,「謝謝你,他要努力的地方還多得很呢。」

比賽以小組循環賽形式進行,經過一定數目的回合比試後,每組成績最好的幾個便能晉身淘汰賽,繼續向冠軍寶座進發。
是次賽事中,馬克思可說是熱門人選,一顆惹人注意的珍珠,才第一次參賽已經以連勝姿態取得分組賽的首名出線,大家對他的期望都很高。

身為美國戰鬥陀螺研究局局長及馬克思母親的茱蒂,但這次比賽的籌劃項目等一概與她無尤,並非由她負責。
她本身也是個大忙人,是研究局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指揮官,經常忙得不可開交。
對於兒子的比賽,她多半是從旁人口中的消息、報導中得知,或是偶爾和丈夫兒子閒話家常略知一二,卻未有親身到場去看他的比賽。

雖然這是有點遺憾,但事業得意時總得犧牲一點甚麼來換取。這個世界沒有便宜午飯吃的。




「似乎大家都很看好你呢,馬克思。」茱蒂依然是微笑著,這麼的對自己的兒子說。
「真的……?」馬克思張著純真的眸子望向母親。
「是呢,大家都認為你很有機會勝出。」

小小的頭微微垂下,眼睛對上自己雙腳。若有所思。

「那麼,媽媽呢?」

抬頭,孩子澄藍的眼珠子直直的看進母親的眼瞳,看進那片相同的藍色:
「媽媽妳認為我會勝出直至最後嗎?」

有點為這個小問題而訝異,但女人並沒表現出來。
「我當然對你有信心了,因為你是我的兒子啊。」

孩子再次垂頭。
「我明白了,我會努力的。」

馬克思臉上掛上了一抹天真的微笑。
但為何這抹微笑看上去有點若有所失?




媽媽身邊的人都這麼說,大家都說他會勝出。
不止媽媽身邊的人,自己的親朋好友都這麼說。

『加油啊!馬克思!我們都期待你拿到冠軍啊!』
『放心吧,沒問題的!因為你是局長的兒子啊!』
『如果你得了第一,局長他們也會很高興吧!』

善意的讚美是需要的,馬克思起初聽了也沾沾自喜。
但漸漸地聽多了,感覺卻愈來愈不對勁。

分組賽中,偶有一次表現稍為失準了,大家會立即圍攏過來對他說:
『這次表現未如理想啊……你沒事吧?』
『一時失手了,不要緊吧,下次一定要挽回啊!』
『加把勁!你可是比賽的大熱人選啊!』

一種無形的感覺慢慢在心內扎根、萌芽,
滲雜了不安、緊張、害怕、擔憂、疑惑、迷惘……
寫成方程式,把所有元素加起來,得出的答案是壓力。

為甚麼大家都認為他非勝不可?
表現不好也會令他們失望。

就因為有著「水原馬克思」的名號?

「水原馬克思」到底憑甚麼而戰?


* * *


「明天……是淘汰賽的初賽。」
父親突然語調一轉,目光飄向冷清的晚空。

「嗯。」男孩的眉心依然未解。

「所以……更加不容有失。」父親轉過頭,問:「萬一輸了,你怎辦?」

男孩回望父親,語氣有點不悅:「我絕對不會輸的!我一定會嬴!」

如果輸了,很多人會失望。
媽媽也會失望的。
……吧?

「就因為你是『水原茱蒂的兒子』?」
父親毫無防備的一問,叫馬克思一愣。

「你認為自己是『局長的兒子』,就有責任背負其他人的希望?」
父親再度進逼,
「這樣的話,我看你明天多半是輸了。」

「為、為甚麼這樣說,爸爸?」
聽到”輸”一字,馬克思不禁觸電似的敏感起來。

「你竟然忘記了自己在陀螺戰鬥中的身份,這怎麼可能會嬴?」
父親嘆口氣,帶著有點可惜的眼神望向馬克思:
「如果其他人的希望是你能勝出,那你自己的希望呢?馬克思?」

「我……」

閉上眼,回到最初最原始的起點,再次憶起剛參加比賽時的那種心情──

沒有人說他是誰或誰,沒有人叫他要輸或嬴,
──只有對戰。

真的只是對戰而已。

「一個人有很多個身份……現在坐在這裏、這一刻的你,
又認為自己的身份是甚麼?」

這話有如漆黑海洋中的燈塔,灰雲密佈的天空中的一點陽光,
一步步的引領著馬克思走出心中密林的迷霧。

「……對不起哩,爸爸,讓你操心了。」
垂下頭,低低的低低的,下巴碰到胸口了。
「明天開始我會做好自己的本份的了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
辛苦、辛苦。
背負著他人的期望而行動真的很辛苦。
雙肩上的壓力是無形狀的鐵陀,把人壓得好重好重。
他是「水原馬克思」,但為甚麼「水原馬克思」就要實現他們的期許?

知子莫若父,父親怎會不了解孩子在想甚麼。
「你是茱蒂的兒子,但同時是我的兒子啊,別再太拼命了!」

父親摸摸他的頭。
那粗糙但強而有力的大手……很溫暖。
像是把一種不知名的力量灌注到他內心似的,把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搬走,馬克思不再感到辛苦了。

「謝謝你,爸爸。」
深吸一口氣,笑了,是真正燦爛、舒懷的笑。
「我現在就去休息了,我明天要精神奕奕的去比賽!」

「這才像話嘛……不愧是我的兒、不,」
父親笑了,
「是馬克思!」


* * *
 

一個人在不同時間、地點,
所扮演的角色也有所不同。

我竟然忘了最初對戰時的那種心情──

我是媽媽和爸爸的孩子,是大家眼中的參賽者,
也是對戰場上的陀螺戰士。

當別人再次問起「為甚麼你想嬴」,
我會回答:

──就只因為我是「水原馬克思」而戰。



~End~



某澄不負責任後記:

第一篇無配對的Bey文!!哇哈哈哈~~~~~~
只花了3天、3天!!就打好了!!我好high啊~~~~~(死)
小Max太可愛了……我也很喜歡他的(心)所以就為他寫了這篇東東~ˇ
設定是Max的童年時的事ˇ
但小Max好像被我寫得怪怪的……大家不要打我啊Orz
內容也表達得不好……………(大泣)

這篇要表達的”Identity”,相信每個人也迷惑過吧……
無論是怎麼樣的身份、怎麼樣的人生,我也相信我是這世上一唯一一個獨一無二的我!就只是我~
所以~即管任性地去幹自己想幹的事吧~呵呵呵~~~XD(原來耍白爛嗎= =)

下次(如無意外)就應該會寫配對了……
但真正的我也不清楚啦XD寫得一行就一行吧(為免被眾毆,即速逃~XD)

7/8/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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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,故我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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